研究同性戀的历史學家宣稱:沒有人是「與生俱來」的
戴維‧班托夫
在我們的社會里,大概沒有一個認真的人會否認,同性戀或異性戀傾向,普遍是沒有選擇和不可改變的。然而,LGBT社群(包括男女同志、雙性戀和跨性別者,泛指所有非異性戀者)卻進一步強調,他們是一群自然冒起的人類社群,同性戀基因早已根植在他們的體內。
同性戀真是天生的嗎?這問題在政治、社會,和文化上,有著莫大的反嚮。例如:就關注男女同志是否天生的爭議上,他們引用憲法上的平等保護條款;而在宗教範疇上,男女同志所持的主要論點是:「神如此創造我。」
因此,若能證實性傾向不是與生俱來的,历來同志運動所建立的一切,便會開始瓦解。處於這矛盾底下,許多男女同志們,都不屑或敵視那些否定同性戀在人類社群中是自然不過和天生的特徵的人。
然而,有一與別不同的群體卻不認同-他們是同性戀历史及人類學學者,幾乎每一個都屬LGBT群體;他們斷言,「同性戀者」是一個源自約150年前西方社會的產物。
借著文獻和實地考察,這些不畏艱辛的社會科學家,考察在不同的年代和文化里同性戀的證據,看同性戀少數社群的行為,卻一無所獲。不錯,在古代社會,有不少隱晦的以及開放的同性性愛的證據。但是在19世紀之前,社會上卻沒有同性戀少數社群,甚或可辨悉的同性戀者。
(同樣沒有異性戀者。只有我們的社會相信人類是單一性向的。這是同性戀历史先驅-喬納森‧卡茨斯-曾任耶魯大學教授,在他的著作《異性戀的發明》里說的。)
研究跨世代和跨國界的同性戀的專家稱,「同性戀者」是相對近代的社會結構。極少專研究同性戀的人類學或历史學的資深學者相信同性戀者存在於我們以前或以外的任何文化里,更不是在所有文化當中。這些學者,從不斷增長的知識中,直接否定了「同性戀是與生俱來」這意識形態。
請不要讓布蘭登•安布羅西諾這外行人混淆我的論點。對於「同性戀者」是社會結構這敏感的、反直覺的學術論據,建立在重點大學著名學者所作出的大量研究數據之上。若單單引述傅柯的某些說話,然後聲稱人可選擇自己的性傾向,就等於在一個嚴肅、重大的話題上開玩笑。
性傾向不可能是與生俱來的
好些新聞工作者,均對每一個可能暗示同性戀和異性戀有可能是與生俱來的研究高調宣揚;然而,他們對許多表明性傾向不是與生俱來的社會科學研究卻不感興趣。我為這論文造訪了幾位學者,他們對此趨勢都感到不同程度的沮喪或驚訝。
例如:历史學家馬丁.杜波門教授,他是同性戀研究中心的創辦人,說:「沒有一個完整的科學研究,可證實人一出生,便是非攣即直。」而文化人類學博士以斯帖‧牛頓博士(密芝根大學)稱,一個將性傾向與生理特徵連系起來的研究是十分可笑的:「任何一個研究跨文化的人類學家都知道,這絕不可能是真的,因為在不同的文化里,性有不一樣的面貌。」
生理固然在性行為方面有其角色,但是從來沒有發現「同性戀基因」。對於在自然科學上現存的稱性傾向是天生的研究數據,都是一些初步的和具爭議性的數據。因此,總括同性戀的學術研究,顯示同性戀源於社會文化的影嚮,遠遠過於生理的影嚮。
历史學的觀點
當別人都深信若幹同性戀者一直存在時,認識同志历史幻象的人會感到沮喪萬分。研究同性戀历史的約翰‧伊米諾教授(芝加哥伊利諾大學)曾經嘆道,盡管同性戀历史學者們也接納社會衍生說法的「核心假設」,但「認為同志是獨特的少數社群,天生就與別不同的這本質主義概念,竟然能在美國社會盛行,相信的人愈來愈多。」
今天的性向類別,與昔日大相徑庭。杜伯曼醫生如此解說:「人是不是非攣即直?答案肯定是『不』!」反觀其他年代,與同性別者性交的人,「沒有視之為與別不同,以致把自己歸類為人類中的不同社群。」
很多流行看法,都指由來已久的同性戀历史源自希臘。我們有很多文獻,如從莎孚(Sappho,古希臘的女詩人)的詩作,或呈現男男交合場景的希臘花瓶上,證明在那個文化中同性關系與性行為實屬等閑。
然而,學者不認為古希臘存在一個同志少數社群。反之,當時的文化視同性戀為人人皆可享受的美事。除妻子外,上層社會的男士應有一位年輕男伴,作為愛情學徒,負責指定的寢室角色。當時的社會體系,與我們今天所奉行的南轅北轍。若我們形容某些古希臘人為同性戀者或異性戀者,是對他們的經驗大大不敬;這是與研究历史時,忌以現今有色眼光,來看往昔事物的重要規則背道而馳。
再舉一例,說明同性關系的證據被錯誤詮釋為同志是少數社群的描述。在十八世紀,上流社會的貴婦互生情愫,即使大抵曾與女伴有性接觸的婦女,都按當時文化中的獨特觀點,來看性事、性別和親密的概念,以致學者都對(非學者卻幾乎全部認同)兩名女子互通情書和同睡一牀便顯然是女同性戀者的說法,嗤之以鼻。
人類學的觀點
支持同志運動的人類學家,研究過世界各地的文化後,亦發現並沒有同性戀者少數社群。事實上,牛頓博士在一篇論文中指出,在其研究範疇中,「不存在對性事的本質主義立場,亦沒有性向與生俱來的概念。所得證據縱使零碎,但都反指絕無此事。」因此,牛頓寫道:「西方的男女同志人類學家,在大多數情況下,並無周游列國,尋覓其他男女同性戀者。」
事實上,不同文化均整合了全套理論,來理解性事、性別或關乎世界觀的獨特欲望。舉例來說,美國土著中被稱為「博黛西人」(berdaches)或「雙靈人」(two-spirits)一般都會穿女服,扮演社會上的婦女角色。他們幾乎每一個都與非博黛西人男子為伴。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如果博黛西人是少數的男同志社群,「男同志」一詞的意義便會蕩然無存。
在阿拉伯、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文化中,不少都圍繞當事人屬陽剛/陰柔或主動/被動的角色,來建構性事,而不在乎個人的生理性別。這些文化存在不少同性活動,但到了最近才出現同志是少數社群的說法。
我們的男同性戀者/異性戀者/雙性戀者的系統,看來理所當然和合乎邏輯,因為我們活在其中,然而,人類學對我們的種族中心主義的假設,提出重要的修正。牛頓博士毫不猶豫地斷然指出,在非西方文化的系統中,沒有一個像我們的那樣,把人類分類為,喜歡女子的男子,喜歡男子的男子、喜歡男子的女子,以及喜歡女子的女子。
「同性戀者」源起於何時何地?
為何同性戀少數社群,僅於一個半世紀前出現,亦只出現於西方?有些學者說,正因為於那時那地,醫生開始稱那些有同性性欲,或有同性戀經历的人為病態。那些病人發展出同性戀身份,相對於同性戀,其他人則稱自己為異性戀者。
另一種分析聚焦在西方經濟和人口統計的趨勢上。埃米利奧博士認為在基本家庭以外的生活,首先予城市的年青人經历同性的性欲,這些形態的出現導致同性戀身份的產生。而卡茨指出「商業性化及性商業化」的激增,企業家利用與性相關的書籍、雜志、電影,開設酒吧和浴室等來謀利。
每一種說法都指出同性戀少數社群起源於19世紀中後期,然而在很多地方,於更後期才發展出同性戀者的身份。舉例來說:耶魯大學历史學教授喬治‧昌西,在二次世界大戰前,針對紐約市和紐波特市(羅得島州)的研究,當中包括許多參與同性活動的人,卻不能單純地把他們定性為「同性戀者」。
然而,許多同志運動平等權利機構稱,同性戀是普遍存在和沒有時間性的。在一個與同性戀社群同盟的異性戀者網站里,甚至說:
身為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或變性有什麼問題呢?
沒有。在人類历史中,有一些在不同文化和時代的人,他們宣稱自己為女同志、男同志、雙性戀者或是變性的。
若這宣稱即使僅部份是正確的,那麼男女同志社會科學家,就有借口來慶祝了。在我們周圍環境以外,若確認首個同性戀少數社群,便會建立起他們的事業了。
若是與生俱來的,便不是文化性的
若身為同性戀者是有其特定文化的,又怎會是與生俱來的?這可能性是不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
這差異是在語義上的。實際上並非如此。研究男女同性戀的历史學家們,不單宣稱在十九世紀之前,沒有人被稱為同性戀者。他們的意思是,沒有人是同性戀者(或異性戀者)。雖然不同的社會對性別、愛與欲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同性戀」普遍是指人可以做的某些事,而不是指人可以身為的某些人。
同性戀者不能在其他文化里出櫃,因為同性戀不被接納。然而,我們有許多同性性行為和愛的證據,若問題在於對同性戀的憎惡和恐懼,這是不大可能的。我們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指那些作這些記錄的人,不被異性吸引,或認為他們的傾向是與那些對異性表露情感不同的人。
其他社會中的少數同性戀社群沒有留下記錄。這是可疑的。我們有文獻記載人類在許多層面的公開或私人生活,若多年前已有同性戀者的出現,我們一定會知道的。例如,在二十世紀有過千封信件、小說、演講和日志記錄,說類似這樣的話:「父母要我跟一個異性結婚,但我不想,因為我只喜歡相同性別的人。」然而,據我所知,在第10世紀顯然沒有這樣的文獻。
按定義說,那些盼望或已擁有同性愛情或性行為的人,是為同性戀者;反之,是為異性戀者—這是昨天、今天和將來不變的定律。在其他年代尋找如我們自己生活模式和身份的事情,是誘人的;但負責任的历史學家,是試圖按照過去历史它自己的說法來將過去詮釋。正如稱莎士比亞是同性戀者,與稱他是共和黨的支持者,都是一樣沒意義的。
當然,以上所提及的,不是說今時今日人類沒有性傾向,它只是說,性傾向是我們文化的特定產物,而不是基本的人類本性。用高科技術語來說,身為同性戀者是某些人生命中的軟件,但卻不是在任何人的硬件內。
「沒有人是天生同性戀」這非常強烈的證據,沒有必要將同運的議題完全摧毀。有關對男女同性戀者要有更開放的態度和政策的合理原因仍然存在,如:結社自由、私隱權,及尊重他人的經历。然而,那些稱「同性戀是與生俱來的」而因此要求社會或政策改變的人,根本對历史沒有多少認識。
戴維‧班托夫是斯坦福大學培育的历史學家,他的研究集中於現代猶太人历史,與過去男女同性戀历史。他在許多同運雜志上,寫過許多有關男女同性戀历史的文章,和出版書籍(以戴維‧比亞恩哥為筆名)-《同性戀要點:你的同性戀腦袋的事實》(Alyson, 1999)。他亦曾在聖荷西的比利‧德弗蘭克同性戀小區中心,和西好萊塢的同性戀教育學院,教授男女同性戀历史。他也是「每日通話」的常客。你們可以電郵(DavidBenkof@gmail.com)或在臉書上與他聯系。